J1n

😂 文不是我的 只是为了方便自己看

One Day/Grenzlinie(转载自存)

-01-
谭宗明没想到,安迪也会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样柔软的模样。
她扯下了微笑的面具,卸下了强大的铠甲,安静地缩在办公椅上,沉浸在睡眠中。没盖毯子,没有衣物护身,却很难得的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本就气质出众,而今这幅模样看上去更是美得不可言语,稍显不足的是,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这样的情况,实在反常,让他有几分担心。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体温枪,拿来测了安迪的体温。果然,示数偏高,显示她在发烧。
“安迪。”
他把体温枪放在她的桌上,唤了她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没醒,看来是状态太不好,需要休整一下。
这样也好,让她名正言顺地放个假,总比像她自己会选择的抱着病躯强行坚持工作优越。
于是,他向秘书说明了情况,招呼了司机待命,准备把她送回欢乐颂。

只是,有一点让他有些介怀。
安迪的小习惯,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从只喝矿泉水,还指定品牌,到其他的方面,他甚至记得比自己的习惯还透彻。
至于她不喜欢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他更是心知肚明,也从不越界,害她难受。
但今天的情况,让他陷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抱她上车,就可能让她有不好的感觉,这正是谭宗明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可是不这样做的话,又只能在这里僵持,直到她自己醒来,再想办法回欢乐颂,随机性太大且不安全。
“难道今天要破戒?”他看着眼前的友人,在心中开展着拉锯战。她在模糊的意识的驱使下,发出了这场拉锯战关键的号令。
“冷……”她微微皱眉,发出呓语的同时用手抱住了自己,似乎想让体温升高一点。
非常情绪化,非常不冷静,非常……不像安迪。
可这个行为却结结实实地触动了谭宗明。他闭上眼,狠下心,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办公椅上的佳人,然后抱起她朝着电梯走去。

安迪的梦境一点也不美好。
她梦见自己处于一间硕大的冰室,四面皆壁,没有门窗。
极低的温度让只穿了单薄罩衫的她感到非常不适,她也想尽了办法让自己感觉到温暖,可是毫无作用。
更可怕的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谁可以听到她呼救,没有谁可以向她伸出援手。
连谭宗明都不知去向。
那个一直在她身边,安静地帮着她度过一切难关的男人,都把她丢在了这冰室之中。
她不相信。她曾被世界抛弃过一次,十数年前是谭宗明把她从孤独的边缘拉回来。而今所有人都可能离她而去,但她相信谭宗明不会。
“老谭……老谭……”
她尽力提高声音,想让声波冲破冰层,传到外界。她只想确定,谭宗明在这附近。
“老谭你在吗?在就回应我一声好不好?!”
“老谭……”
现实中的她在他的怀里,巧合地叫了他一声。坐在后排抱着病患的谭宗明听到她的声音,心中欢喜自然难以掩盖。可他还是克制着,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我在这里,安迪。”
一如既往的,温柔得要把人化开。
而梦境中,惶恐不安的她,隐隐约约听见了重物相击的声音和低沉的人声。不真切,却让她有了一点点希望。

-02-
抱着佳人下车,熟稔地按动电梯到达欢乐颂小区19栋的22层,再把安迪的双腿落地,解开密码锁,谭宗明成功打开了2201的门。
“居然连密码都不换一下,也太不像她了。”他一边腹诽,一边把安迪抱起来往卧室走。这间屋子和他装修出来的模样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办公区域的图表多了很多之外。至于装潢?安迪没有大改是不是说明她很满意?他又是否可以骄傲开心一会儿?
谭宗明释放自己的个人情绪前,把怀里的人安置在了被窝里。仔细地掖好被角,赶制了一个冰袋放在她的额头上,又在床头柜上放了足量的水,他才做好了退出房间的准备。

等到谭宗明再次打开安迪房间的门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离开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他本来想找些食物,补充下能量。未果,他就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吃食,顺带着丰富一下安迪家冰箱的内容。等他做完这些事,打开房门查看病号的情况时,他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
安迪额头上的冰袋掉在了一边,覆盖身体的被子也被踢开,而本该安分躺平的人死命抓着床单,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迷迷糊糊地,“老谭”“老谭”的叫着,而且神情十分痛苦,仿佛身处于地狱。
“老谭……你在哪里……”
“救救我……我好冷……求你了……”

梦境之中,冰室与之前无异。
安迪寄希望于方才听到的细微的声音,祈求有人来解救她。
只是,那声音不知何时消失在耳边。她叫得越来越大声,可是,没有回应。
她想过自救,只是狠下心来撞过冰层,她发现那厚度不是她的身躯可以撞开的。
或者说,这是她躲不过的,名为孤独的牢?
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转念之间,她又产生了认同感。
毕竟,自己从小就独来独往啊,天才也好,怪癖也罢,都只是标榜着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不合群而已。即便成年之后,也鲜有人真的走进她的世界。
与大多数人相触,她会心生不安;于陌生环境中独处,她也无心融入;至于信任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几个。
真的走得算比较近的,也只有谭宗明而已。即使这样,两人之间的界线也从来没有被逾越过。他可以为她安排居所工作,给她提供休闲选项,把她的生活打点得比自己的还要井井有条,但是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她能做的,除了信任他,也没有其他。
所以在这个境地下,她能想到的能救自己的人,也就是谭宗明了。
而现在,连他都离去。也就是说,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恐惧,惊惶,如汹涌浪潮,将她吞没在这冰室中。她双腿瞬间失掉了力气,害她跌坐在了冰面。可她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她能做的和唯一想做的,就是呼救。
向谭宗明呼救。
她可以没有朋友救,没有恋人救,但是不能没有老谭。
这个已经和家人别无二致的男人。
“老谭!你在哪里?!”
“救救我……”

“安迪!”
谭宗明急急忙忙地跑到床边,也不顾自己的小腿被床角撞得生疼,就拿起了冰水交融的塑料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
可她的手还是没有放松,甚至是把床单抓得更紧了些。
是怎样的噩梦,让她如此痛苦?
他不愿多想,也少有地没有多想,就用自己的左手抚上了她的右手,柔声安定这她的情绪:“我在这里,不要害怕,我不会再走了,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话音刚落,他愣了片刻,似乎意识到有哪里说得有歧义。
又是须臾,他露出了满意的笑,似是对自己刚才的表现的肯定。
“不会离开了。”

-03-
简单的言语并不能使如此敏感的安迪情绪平稳,谭宗明自然也知道。
他右手扶住冰袋,防止它再次滑下,左手在抚上她的右手后开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肌肤。柔和地,节奏适中地,让自己的手和她的肌肤触碰。
她没有产生什么不适,且渐渐放松了手部,舒展了紧皱的眉头,这让他很欣慰。 如这般相伴,已经多少年了?
安迪对他说了太多太多次的谢谢,可他还是不能习惯。在他的理想里,省去那些客套的拜托和感谢,把他的关心当作理所当然才应该是她的最佳状态。
他没有能力让她爱上自己,也担不起这份风险,这是他必须承认的事实。
可心底的愿望却越发激烈,他想拼尽所有,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突破这层无需言喻的隔阂。即使苦得无从宣泄,即使累得无从止歇,都无妨。 如果无关情思,他就不会当她的骑士十年有余。
如果无关私心,他就不会照料关注她如这般细致。
如果无关爱意,他就不会有这份想在她不清醒时将心中情感表达的冲动。

安迪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在她已经绝望到极点时。
重物相撞击的声音,低沉的男声交织着,试图把她的负面情绪化解开来。
起初只是沉闷的,不清晰的声息,到后来变成了易懂的词汇。
“安迪!”
“安迪!”
是老谭。
“安迪!”
“老谭!”
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欣喜涌上心头,希望冲上脑海。她不再需要喊到声嘶力竭,不再需要怀疑自己会否被营救,不再需要担心自己还能否拥有未来,因为――
谭宗明在这里。
她趴在冰面上,看着外面的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一段时间过去,她起身稍稍退后,但保证了在一定距离内,逐渐看得见他手中的重锤,逐渐看得到他同样单薄的衣衫,逐渐看得清他被汗水侵蚀的脸庞。
等冰面足够薄,他便把手里的重锤扔到了一边,用身体把冰面撞出一道裂痕。冰块破碎时,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可他没有顾及自己的不适,刚站稳就拉住了安迪的手腕,冲出了冰室。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客套的举措,等他们跑到有温暖阳光的地方,他就把她紧拥入怀。
“对不起安迪,我不会再走了,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温度高得出乎意料,似乎要让她溶解,只因他刚才的奋勇。
暖意蔓延得极快,明显让她失去了理智,只因她终于可以安心。
留恋于这怀抱不愿离开,只因为他是谭宗明。 感谢在此刻显得太累赘,撒娇在此刻显得太做作,唯有夺眶而出的泪水,包含着不计其数的情感,流到她的脸颊,流到他的衬衣上,在这时显得最恰当。
“老谭……”
现实中,泪珠顺着她眼角滚落,让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眼前的场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灯光洒满了房间,给她一股莫名的安定感。至于手部接收到的触感,她也一点都不排斥。
转眼,看见的是满带笑意的谭宗明。
“老谭。”发出这两个音节的时候,她的声音软糯得不像她,也许只是因为生病时有些有气无力?
可是那份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的依赖感,却真真切切。
“我在。”谭宗明伸手擦去了她脸上挂着的泪珠,欣喜之情越来越明显。他把另一只手中的冰袋从她的额上挪开放在一边,又扶着她坐起来:“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哦对了,先吃点面包然后把退烧药吃了吧。”
话音刚落,两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但又没有谁先说出口。
“我的错,只顾着去买吃食,忘了买点药上来。”谭宗明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却没想到安迪会叫住他,用如此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老谭……今天留下陪我。”
说这话的时候,安迪特别像一只小白兔。无辜,惹人怜爱,让人都不忍心离开半步,更别说吐出拒绝的话语。
谭宗明自然受不起这份攻击,只能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好,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不过我得先去拜托邻居帮忙买点药上来。”

-04-
樊胜美打开门的时候,关雎尔和邱莹莹也都坐在客厅里,所以说,他们都看见了这个敲开门的陌生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淡蓝色衬衣,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向樊胜美欠了欠身以示打扰她们的歉意。撇开出众的样貌不谈,这十足十的绅士风度,就足够使好多姑娘倾心。
“在这时还来打扰你,我很抱歉。我是安迪的朋友,想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嗯,得体的谈吐举止,更是加分项。
“能否帮忙到附近的药房买点退烧药上来呢?如果可以的话,基本的感冒药也请带一点上来。屋里不能只有一个病人在。”
这理由太充分,樊胜美无法拒绝。
这男人太帅气,关雎尔和邱莹莹都没法不关注。

于是樊胜美欣然接受了谭宗明的委托,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关雎尔和邱莹莹不知道为何,抓了外套跟上了樊胜美。谭宗明看着她们锁好门,等到电梯并进去,稍稍移了几步,在电梯门合上时又轻轻躬身,以示谢意。
回到2201,恰好撞见了把自己外套拿出来放到沙发上的安迪。
对视,发愣,然后,脸上挂笑。
他看她莫名其妙地脸红,又怯生生地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沙发背上,特别想笑出声,只是因为习惯,开口时又回到了体贴模式:“要不你先洗个澡,好好在热水里泡一泡,等你出来的时候吃的东西也应该做好了。”
她回以笑容,没有拒绝,依着他的意思回了房间拿了要换的内衣和家居服。

谭宗明有些高估了自己的速度,或者是低估了安迪的效率。
安迪换上家居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刚刚把食材处理完。原料摊满了料理台,调味料还没摆出来。
这让他有些尴尬。
“你这是做什么?”所幸,她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僵硬的表情,完全关心着食物。
“病号饭啊,放心,不会很寡淡。有肉。”
他没有系围裙,拿出了调味料,开始了料理。
“可以近距离观摩吗?”她看着眼前这个摆开架势的业余厨师,不经意就挂了笑,问出了一个答案明显的问题。
“我的荣幸。”
谭宗明在心底欢呼了一声。

她看他熟练地润锅,把米饭倒入锅里。
她看他把培根丁倒进去,炒匀,又倒了些鲜榨苹果汁到锅子里。
她看他把盐水泡过的苹果丁倒进去翻炒,不经意出了神。
有那么一瞬,她多想和他一直这样过下去。
她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而且她深知自己的身世会让这个愿望实现的几率变得微乎其微。她不会容许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所以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私情,孤独地走了这么多年,以后应该也会这样走下去。对她而言,释放情感过度就是严重的越界,且唯有如此,大概才能把发疯的苗头扼杀在摇篮。
可如果只是放纵一次,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对吧?
对吧!

于是安迪绕到了谭宗明的背后,在他完成装盘时,伸手抚上了他的腰际。
接着,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好温暖……真的……很温暖。
而且他真的好高,高得不穿高跟鞋的她都只是勉勉强强及他肩膀。
“老谭,就这样让我靠一下……”

谭宗明显然是惊到了。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安迪会和自己如此亲近。而且是她主动提出。
老实说,他可以为了这个瞬间,在心里开一次嘉年华。
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与这类似的场景,可以说,这是他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一瞬。
只是,来得有些突然,不过并无大碍。
他把用于点缀的薄荷叶摆好,然后擦干净手,在心里斗争了几秒钟之后,把安迪的双手都握住,顺势把她的左手拉到了自己的心口。
“多久都没有问题,我一直在。”
“应该是我感激不尽,安迪。所以,不要道谢。”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这么多年。
谢谢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不再似冰山一样。
谢谢你愿意让我闯入你的生活。
我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守护你,不管何时何地。
只要你需要。
我一定都可以。

安迪似乎是读出了他的心意,被埋在了深深的感动里。
否则,克制如她,不会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精明如谭宗明,在这种时刻都有些乱了阵脚。再三思索,他还是选择让食物来解决一切。
“那么,愿意赏脸试吃这份苹果炖饭吗?”
啜泣的人点了点头,那股摩擦力引来了她面前的商业大鳄一阵悸动,如青涩的少年。

-05-
“你们说,那个男人和安迪真的就是,普通朋友?”
去药店的路上,邱莹莹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也拉开了讨论的帷幕。
“应该是吧,人家都那样说了。”关雎尔一向不喜欢讨论旁人私事,但也不喜欢挑起争端,于是选择了这样迂回的说法,希望从这个话题抽身。
“可安迪不是随便带外人回家的人啊,而且那个男人,看上去对安迪家的情况很熟悉!”
樊胜美翻了个白眼,听着邱莹莹毫无根据的所谓推理,在听到“综上所述,那个男人是安迪最近才找到的远房亲戚!”时再也憋不住,打断了伪侦探。
“以安迪的脾气,就算是家人也不会随便放进来。而且听那个人的语气,应该不只是对安迪家熟悉,而且是和安迪很熟悉。所以小邱你的推理漏洞百出。”
“他说是朋友嘛,以我资深HR的经验来看是浅了点。男朋友?郎才女貌,气质也挺匹配,倒是有可能。”
这下是关雎尔忍不下去,皱了皱眉开口阻止了她们继续:“人家私事,我们这样猜来猜去不合适吧?”
樊胜美适时打住,并且拦住了邱莹莹:“不合适,我道歉。小邱你也别乱问了,待会儿要是惹了小关我可不护你。”
片刻之后,樊胜美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话说大晚上你俩出来干嘛?!”
“我是被莹莹拉出来的,什么意图都没有。”关雎尔率先开脱,让罪魁祸首一阵尴尬。
“那个……樊姐啊家里零食吃完啦~我拖关关出来买点好吃的~”
“邱莹莹你昨天才买了三大袋零食!小关作证!”

曲筱绡觉得今天把车停在惯用车位绝对是这一天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因为她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还停在了安迪的惯用车位。
“我去,安迪换座驾了?!还是迈巴赫?!”
所以,是不是以后没饭吃的时候,可以求安迪接济了?好啊好啊~
她愉快地扭着小蛮腰,朝电梯走去,娴熟地按下22楼的按钮,等着一站直达。

等安迪平静下来,谭宗明把她安顿在餐桌边,然后面带笑容地端上了佳肴。
“Bon appetite.”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水,放在桌子上等它们温度升到室温。安迪吃下第一口时,便感受到了苹果的甜和培根的咸,然而两者结合得极好,一点也不突兀。至于苹果得以被保留的脆脆的口感,更让她吃得欢愉。
所有的不适,所有的痛苦,都被这份食物化解。
而它的创作者,亦融化了她心里的冰川。

她和奇点分手后,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清晰是解脱的释然。他们的恋爱总是把最差的结果摆在前面,这让他们都不自觉地规避风险,继而无法享受爱情的甜蜜。
至于追求她的包奕凡,她不知道在他知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的反应会是坚守还是离去。这让她不敢深陷进他那灼热的爱中,因为她不想害任何人。
知晓她的身世,她的血脉,却还是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只有谭宗明。
他早就超过了朋友的界线,成为了她家人一样的存在。他对她太好太体贴,这让她不敢想象缺少了他的生活。
她不敢想象有一日,谭宗明有了另一半,要离她而去。
她不敢想象有一朝,谭宗明不再等待,陪伴她。
她不敢想象有一刻,谭宗明也不能被依赖。
所以……

不如主动开口,把他留在身边吧。
直到太阳失去光芒,地球失去生机,而这颗星球的居民都失去生命。
自己的声音响彻心底,让她坚定了意志。
她鼓足勇气,准备好了告白之语。

谭宗明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在安迪清醒时离她那么近。
刚刚完成厨师之业的他拖开了安迪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他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其实是自己第一次实验的苹果炖饭,见她吃得连多余的话语都没有,就知道实验成功了。
只是她太不小心,吃得太快,以至于嘴角贴了米粒而不自知。
“安迪,就这样别动。”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话语里的强硬态度却难以掩盖。这样霸道的言辞,让刚刚坐正的安迪动作凝固,也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吐出这样的语句?
难道是心底的那股占有欲在作祟?
他不敢多想,因为害怕越陷越深。
明明之前说过保持安全距离,自己不去逾越,不去让她难为的。
明明十年都坚持过来了,怎么会在这时失控?
虽然这样在心底发问,他还是本能地向前倾身,伸出手擦去了她嘴角的异物。
几乎是拇指刚刚碰落米粒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手背传来的温度。
安迪用自己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这让他惊讶得难以言表。
“老谭……我想我可能……”
“爱上你了……”

-06-
构成空气的分子在此刻似乎停止了运动。
人为规定的时间在此时似乎停止了前进。
谭宗明看着眼前的人死命按着自己的手,似乎是想将它嵌进自己的脸,感受着这实在的温度。他又看着她的脸从苍白变得红得不像话,意识才渐渐回到了大脑,思考的功能才得以再次运行。
简单来说,就是安迪对自己表白了?
他曾想过对她表露自己的心迹,总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如此已经十多年。
而今她却抢先一步,完成了本该由自己完成的事。
说不欢喜,绝对是假的。
因此他决定,不甘示弱地向前一步。

“安迪,转过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闻言而动,刚好转到谭宗明面前时,他就把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脸上。
“我和你一样,对一个和自己同行十年的人心存爱意。你是可能,而我是确定。”
“我从很早开始就对那个人抱有觊觎之心,但她太优秀,太美好,圆满得让我害怕我一步不慎就会把她推向深渊。所以,我作为朋友,陪了她十年。”
“直到我看到她差点被一个混账玷污,我才明白,只做朋友我不会对自己满意。我不想因为我的胆怯把她推给一个可能毁掉她的人,而我发现,我的能力可能没有我自己想得那么差,我想试一试,支撑起两个人的人生。”
“所以,安迪,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次轮到安迪晃神了。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自己说出这种话,谭宗明绝对会离开。然后,自己又孑然一人,连爱上别人的能力都失去,继而被迫与世界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现在,谭宗明跨过了那条挡在他们面前的界线了,那么她呢?做好了准备了吗?
她不清楚,这不是凭借逻辑分析可以得到答案的问题。
只是她也乐于一试,跨出第一步。
因为那个人是谭宗明,她知道他不会辜负自己,所以她连把生命托付给他都可以。
她狠狠点了头,笑中带了泪花。
“I'll never be afraid as long as you are here."

同时起身,亲密相拥,安迪和谭宗明默契得连多年相伴的情侣都无法匹敌。
谭宗明本来一手放在安迪腰间,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可安迪突然踮了脚,让他手摆的位置有点尴尬。若不是他反应快,可能他自己都会把自己当乱揩油的流氓。
但是这一切的开端却乐于看到他失措的模样。安迪笑着偏了偏头,和谭宗明对视几秒后又把头摆正,闭上双眼,保持着这个高度,似乎在期待什么事情发生。
所以,你是要我……
是吧?是的。我想是的。
于是谭宗明调整了手的位置,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越来越靠近她,直到自己的唇只差一厘米就可以碰到她的唇时----
一阵敲门声粗暴地打断了这如画场景,让谭宗明很不高兴。
安迪睁眼站定,又变得像往常一样冷静。她走向大门,被谭宗明拦住,继而只能无措立在原地。
谭宗明打开门时,她把身子偏了偏,看清了来人。
其实她也不用想,因为这里唯一一个可能以这种方式拍门的,只有曲筱绡。
不出她所料,站在门外的果然是衣着光鲜模样俏皮的短发姑娘。

可是曲筱绡没有安迪那么冷静镇定。
她待得开门,安字还没喊完,就看见一个神情严肃得可以把她杀死千百遍的高大男人立在她面前。
换成其他人,她一定会跳起来吼叫着“我找安迪呢你谁啊别挡路起开起开!”然后再直接扑向安迪。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气场宛若巍峨高山,压得她这个小妖不敢胡作非为。她看了看门牌,确定这里是2201后,怯生生地说明了自己意图:“我找安迪----”
“安迪今天生病不太舒服,请回吧。”
听闻此言,曲筱绡愣是吞下了其他的话语,虽然感到有些扫兴,但她不打算招惹这个看上去很厉害的男人。正准备关门,樊胜美提着一个口袋赶到,在关雎尔和邱莹莹开启2202的门的时候把药品递给了谭宗明。
“感激不尽。”他接过口袋,面带笑容向樊胜美稍稍倾身,表达自己的谢意。
樊胜美把碎发撩到耳后,接受了他的心境:“一点小事而已,麻烦提醒安迪多喝水多休息,药按着说明书吃就好。哦对了,您贵姓?”
“免贵姓谭,我会转达。”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两位女士往楼道送。樊胜美自然是回了2202,而曲筱绡也只是简单留下一句“改天再来。”  便打开了2203的门。
她关上大门,又听到另一声门锁响,气场的压制便不再起作用,智商也重新上了线。
那男人姓谭……等等,姓谭???
谭宗明这三个字突然蹦进了她的脑海,让她突然兴奋起来。
她觉得今晚绝对难以入睡,太多的信息在脑海里爆炸。

回到2201后,换安迪抱住了谭宗明:“情致被打断很不安逸嘛,谭总?”
“不成问题。”他心里如火山喷发的怒气瞬间消解,一如她似冻冰沉积的恐惧。凑近后短暂封住她的唇,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我们今晚有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美的风景。”
“风景?你是说上海的霓虹灯影?”
“不,是你眼中的星辰和海洋。”

-07-
谭宗明醒来时,天光正开。
他梦见自己面对一堵极厚的冰墙,里面传来的声音十分微弱且难以听清,可他还是听出了端倪。
这是个冰之斗室,而安迪被封在里面。
他当即环顾四周,终是找到了一个锤子把冰层一点点砸开。他必须争分夺秒,因为他不愿让安迪被无望笼罩,而他自己也害怕面对因他的缺席而丧失希望的安迪。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记得自己砸到后背都湿透,而额上布满汗珠。到他看得到安迪时,她紧贴着冰面看他的模样狠狠击中了他。她假装坚强却不自觉流露出弱势的模样,让他自责了一阵。他扔掉了锤子,开始用身体撞击已经不再厚实的冰面,以期用不会伤害到她的方式把她解救。
他也暗自决定,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
撞开了冰面的他差点摔倒在她面前,不过看到平安的她,他也没有在意自己的窘态。一心只有她的安危的谭宗明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对面人的手,开始一路狂奔。距离多远耗时多长都不是他所考虑的事,他关心的只是到达的这个地方是否平安。
等他确定所到之处没有危险,他终于可以将惊魂未定的她揽入怀里。
一切都过去了,无论危难与否。
所以他醒来了。
抬眼看见对面的人的美好睡颜。

前夜两人在沙发上吻得深情而绵长,都快进入那个传说佳境。他伸手抚摸她,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而她不但没排斥,甚至还迎合着他的动作。一切显得那么顺理成章,美妙得犹如幻梦。
可他明白,终是不能来得那么快的。
安迪是个病人,本就有些意识模糊,服完退烧药和感冒药,不清醒更是得以加深。而这种时候进行下一步,两人都有可能后悔,且后果可能无法挽回。
他不想堕入万丈深渊,更不想害她再不能见天日。
所以他最后也只是拥着她,待到她入眠,再轻手轻脚地把她抱上床,吻了她的前额,理好了被子,柔声说了“做个好梦。”
未曾想,她在他行将离开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还轻唤着他的名字,说着“不要走,留下陪我……”
嗯,你抓得那么紧,我想走也走不了。
谭宗明这样心念,不能免去一阵欢喜。于是他把安迪往床边推了推,保证她不会因为突然翻身而滚下床后,自己也直接躺平在她的身边。
预演了一次明日清晨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后,他平复了心情,告诉自己明天的事明天再解决,然后关上了灯。

不过谭宗明预演的那些血雨腥风都没有成为现实。
他以为安迪看见自己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会立马松手躲到床角,同时弄醒自己。可是并没有,因为他比安迪醒得早,这倒是很出乎他意料。
转念一想,记起她是个服过药的病号,就不觉得这个事实有多么奇怪了。
最棘手的问题就是被安迪抓住的手腕能否被解放,好在她的力道已经没有那么大,他也就可以抽手起身,下床活动。
身为上海滩的一个风云人物,即使深藏功与名,个人形象还是非常重要的。
正是这个想法,促使他洗过脸,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新的牙刷口杯漱完口之后,把身上的这件些许皱掉的衬衣脱下,然后赤裸着上半身熨烫衣物。
他刚刚把衬衣熨好,还没来得及穿上,安迪就踉踉跄跄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肯定,她是看到了自己当时的模样,瞌睡才醒了大半。
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谭宗明想解释一下,可是他总觉得一旦解释就会越描越黑。至于安迪,呆在原地大脑宕机几十秒后,才如梦初醒般往房间跑,并且关上了门。
“完了。”客厅里的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以为好不容易确定的关系会就此告吹,毕竟安迪受到一点点刺激都可能闹着要分手,却不知道房间里的安迪一直在靠着门憋笑,且明显失败。
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常?如果是的话,那这烟火气未尝不美妙。
她没怎么想过这个房子迎来男主人后会发生的一切,但是当现实把她推到必须考虑这一点的一步时,她发现自己远比之前期待答案。
整理好思绪,尽量摆出平静模样,走出房间后,她看见的是刚刚把衣服穿好的,意外的有些手足无措的谭宗明。
“身材不错,继续保持。待会儿还得带上隔壁小关一起上班,准备好自我介绍吧。”
所以说所有的伪装都没有用,安迪看见谭宗明就特别想笑。花痴?还是恋人间正常的反应?她也懒得再去刨根问底,于是她便带着笑意开始了晨练。
这次轮到谭宗明沉浸在快乐中无法自拔了。

等到安迪晨练归家,刚刚打开大门,一股香气就冲进了她的鼻腔。走进公寓,果然看见了站在料理台前的谭宗明。
他正在处理着锅中的意大利面,燃气灶旁还放了一瓶产自意大利的番茄酱,看来今早这一餐也会比平日丰盛些。
谭宗明用厨房用到驾轻就熟的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根本就是老夫老妻,不过当局者迷,安迪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所以她也就是回房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走向了浴室。
她挑的湖蓝色衬衣和黑色裙装,正好和自己的上司兼恋人的湖蓝色领带和黑色西装外套照应着。不过在她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都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了餐桌边,所以她也懒得再去换一身。
照应得微妙的情侣装,真是让人舒心。看对面的佳人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时,商业大鳄真想今天快点去公司,昭告所有人他们有老板娘了。
两人面前各有一盘番茄意面,搭配着谭宗明昨天买来用来装盘玩的蒜香面包和桌上的鲜肉生煎和鲜虾生煎,安迪觉得自已以前绝对是在虐待自己的胃。
她觉得她再也忍不了早上单吃煎蛋和烤面包了。
“老谭,你做的?”
“是我做的。”
其实谭宗明撒了个小谎,他只做了意面,至于蒜香面包和生煎,对现在的他来说一天都做不出来。
毕竟他的最高境界就是昨夜那份其实不算难的苹果炖饭了啊。
不过就这样哄骗一下眼前的天才,其实也不赖。
所以安迪在看到洗完盘子的他手里还提了写有某家生煎店店名的塑料袋和餐盒,一时气结伸手打他的时候,他开心得笑到眼睛都看不见。
天才生气闹别扭的傲娇模样,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看到。

送过关雎尔,再等谭宗明把迈巴赫停在了晟煊车库,安迪突然晃了神。
即便在家里,二人世界再满足,到了公司就要面对其他人。她倒不是害怕公开,只是觉得一切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谭宗明自然是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在她耳边柔声保证在她准备好之后再和盘托出。
他下车,为她开门后,锁上了座驾,然后和她并肩同行。一切如往常,没有哪一步出偏差,可安迪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可以在衣食住行上相信谭宗明,可以在身世背景上依靠谭宗明,所以,在未知将来上,有什么不可以?
而且,这么多年,他一定很期待这份情感窥见光明的那一刻。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所以——
这一次,就让她抢先这一步。

她脸上不自觉地挂了笑,伸出左手去握住他温暖又庞大的右手。在他惊喜的眼神中,她点了头,打消了所有的不安和诧异。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也不需要明说。
这条界限终是被跨越,可并不令人生畏,反让人满怀期待。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十指紧扣,一起踏上这无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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